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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刑幻术《阎明复回忆录》出版揭秘中苏两党特殊间谍

来源:未知 作者:btsshoes.com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7-10-02
摘要:记者/陈祥 “写回忆录的初衷是,作为中办翻译,我曾在伟人们身边工作了十年,亲历了中苏关系从‘蜜月’到冷战的过程,想把那些历史事件真实记录下来。”阎明复在回忆录的序言里谈及写书的最大动机。近期,两卷本共95万字的《阎明复回忆录》由人民出版社出版

记者/陈祥

“写回忆录的初衷是,作为中办翻译,我曾在伟人们身边工作了十年,亲历了中苏关系从‘蜜月’到冷战的过程,想把那些历史事件真实记录下来。”阎明复在回忆录的序言里谈及写书的最大动机。近期,两卷本共95万字的《阎明复回忆录》由人民出版社出版。

生于1931年的阎明复,曾任全国政协副主席、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、中共中央统战部长、民政部副部长。退隐后投身公益,参与创办了中华慈善总会,自1997年至2002年担任会长。阎明复说,从工作岗位退下后只想做两件事,发展慈善事业和写回忆录。如今,两个夙愿大体实现。他的回忆录,跨度从出生到1983年结束在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的工作。

他的父亲阎宝航是中苏两党隐蔽战线上的一位传奇人物,阎明复花了许多笔墨记录父亲,为回忆录平添了许多精彩元素。

作为俄语人才见证中苏关系

早在国共内战时期,阎明复就见证了中苏关系变迁。

1946年底,共产党组织派人将阎明复一家送到哈尔滨。阎宝航早于1946年8月秘密回到东北故土,他被共产党的东北行政委员会任命为辽北省主席。同年3月,苏军撤离东北,国共为争夺东北而爆发又一场冲突。当时,哈尔滨是共产党手中的最大城市。

1947年8月,16岁的阎明复进入哈尔滨外国语专门学校(简称哈外专)学习俄语。该校前身是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部附设外国语学校,更早可追溯到延安的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(简称抗大),抗大三分校在1941年成立俄文队,这批基干力量在抗战后随大军赴东北。从关内络绎而来的八路军、新四军需要与苏军交涉,亟须大量俄语翻译。阎明复的二哥阎明智,就是抗大培养的第一批俄语翻译,此时担任哈外专的教师。

学校直属于东北民主联军(即关外的共产党军队)司令部,既为军校,则实行军事化管理。阎明复记得,平时穿浅黄色军装,冬季清一色穿日本关东军遗留的狗皮大衣。联军参谋长刘亚楼兼任校长,他留学于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,在苏军中工作至东北民主联军成立,他还翻译了苏军《参谋条例》等一系列文件,推动解放军初期的正规化建设。

阎明复于1949年12月毕业,被分配到中华全国总工会(简称全总),一直工作到1957年1月。阎明复觉得全总是一所“没有围墙的大学”,为自己的长远发展打下基础。全总期间,他生活在苏联专家的圈子里,也接待南斯拉夫来宾,随领导人去苏联和东欧开会。全总内的阎明复这一批翻译,把苏联工会的制度和经验引入大陆,事无巨细做了大量工作。“学习苏联工会工作经验,对于新工会的成长壮大,功不可没。”阎明复总结道。

华东师范大学冷战史研究中心主任沈志华,在《阎明复回忆录》发布会上表示,阎明复写书时参考了诸多中俄两国的档案,阎明复还将部分资料拿给沈志华过目。沈志华肯定了《阎明复回忆录》中的史实可靠性较强。

遗憾的是,涉及中苏双方由“蜜月”走向分裂的部分,几乎是流水账似的资料罗列,会议记录、出访行程记录、领导人讲话引述等。如1958年赫鲁晓夫访华、签署两党会谈公报前与毛泽东四次会谈全文、1960年9月代表团首赴莫斯科进行两党会谈的五次对谈、9月底二赴莫斯科时杨尚昆的日记、1963年中苏公开论战前的9次会议……作者在呈现原始材料模样的同时,明显降低了内容的可读性。

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章百家,在发布会上肯定了这种写法:“这本书记述平实,都是亲见的东西,叙述中没有个人倾向。不仅对普通读者具有可读性,对研究者来说也很好用。”

阎明复当场解释:“之所以没有特意去概括提炼,也是怕在这一过程中加进和融入主观性的东西,或是不经意中去掉了隐没在细节中的有用信息;另外,当年经历和参与过的当事人和决策者,健在的越来越少,这部回忆录再不全面交代、讲述这段历史全过程,恐怕以后就不会有既亲身参与或者说经历过那段历史、又有机会接触第一手资料、能全面记述那段历史过程的书籍问世了。”

俄语翻译们的厄运

1967年11月17日夜,宏庙大楼三楼大礼堂,“批斗现行反革命分子阎明复大会”正在紧张进行中。主角阎明复被两名军人扭住胳膊,推到台前,随后被扯下胸前所挂的语录纪念章。手持语录的造反派头子带头高呼:“打倒苏修特务!”“打倒杨家死党!”“打倒现行反革命阎明复!”批斗会末尾,一个军人宣读了逮捕证,当场给阎明复戴上手铐,两个军人押送他离开会场。

阎明复披着妻子送来的皮大衣,口袋里是一把没被搜查出的水果糖,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,直奔秦城监狱。“我的七年半噩梦般的人生从此开始了。在这里,永别了和我几墙之隔的父亲;失去了美好人生中最宝贵的‘自由’;感受了‘独牢’之孤寂、‘思亲’之痛苦。”阎明复在回忆往事时感喟。

进秦城后遭遇第一件事,是脱光衣服后换上囚服。那是白色粗布的衬衣衬裤、黑色的棉袄棉裤,棉裤没有裤带,缝了短短两根窄布条用来勉强系扎,这是为防止犯人用裤带上吊自杀,这种精致的管理细节借鉴自苏联。看守在交代完相关事宜后,就将阎明复推入囚室。对阎明复而言,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,他回忆当时“在万籁俱寂的独牢里,我最终意识到我被捕了,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监狱,也不知道要关多久,等待我的是什么,立刻陷入了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情。”

整体而言,阎明复的狱中岁月回忆,与同时期遭迫害进秦城的老干部的回忆大同小异。最独特之处,乃疑似上面派了懂俄语者暗中监视他。1974年妻子来探监,阎明复在回牢房途中,见到一个衣着整齐、梳着小分头的年轻人带着得意的微笑看着他,这是典型的翻译人员装扮。阎明复断定,这个陌生人就是翻译。此后,结合此前的种种因果现象,阎明复开始在牢房里搜寻窃听设备,未果。

从此,阎明复抓紧一切时机自言自语,告诫对方不可能窃听到任何秘密,因为他是清白的。存心与狱方作对,他故意常用俄语自言自语或唱歌,有时大段背诵《毛泽东选集》。“老子是陪同毛主席和‘老毛子’斗的,还看不出你们这一点儿雕虫小技?”他独自在屋内痛骂,想刺激监听者。最终,他的疑惑集中到天花板的电灯上,但直到出狱都没有查得水落石出。

地位前后落差之巨大,对阎明复造成巨大冲击。“对我这样一个正当年轻、曾多年在毛主席等国家领导人身边做翻译的人来说,变化太突然、太悬殊,好似从伟人光环下的‘风风光光’,突然坠入了‘万丈深渊’;仿佛从纵观‘世界风云’变幻的工作环境中,一下子就‘人间蒸发’般地被囚禁在与世隔离的独牢中。”

1968年四五月间,阎明复在狱中听到了熟悉如父亲的咳嗽声。但父亲这样功勋卓著、资历深厚的人怎么可能进入秦城监狱?阎明复用直觉排除了这个可能性。实际上,这声音确实来自阎宝航,荒诞的命运让父子成为监狱邻居,父亲的囚犯代号是67100,儿子的代号是67124,中间才隔了23个人。阎明复当时不知道,父亲在1967年11月7日被捕,1968年5月22日死于秦城监狱,身后事草率到骨灰都未保留。几声咳嗽,成为阎明复听到的父亲最后的声音。

长期的狱中生活,损害了阎明复的精神健康。他变得歇斯底里,动辄和监狱管理人员吵闹,经常大骂对方虐待犯人,接连用鞋子砸坏屋顶的灯泡。无奈下,监狱给中央专案组写报告,认定阎明复已疯。阎明复随后被强制做危险的电疗,他极力反抗,最终改为服用药物。他不知道是什么药,总之每天三顿饭之外就是昏睡。幸好,两三个月后,1975年4月,他被毫无预兆地释放回家了,他接着需要一段时间来治愈精神创伤。

阎明复遭劫的背后,是中苏关系剧变殃及在中枢工作的俄语人才。

中央办公厅翻译组在1957年1月成立,阎明复任组长,有组员朱瑞真、赵仲元两人。小组的最初使命,是接替师哲,在中苏党政首脑会谈等外事活动上任俄文翻译。翻译组地位高贵,1950年代末,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杨尚昆说,国务院有外交部,中共中央有联络部,中办有小外事机构即中办翻译组。

师哲身份特殊,他长期在苏联学习、工作,于1929年加入了克格勃的前身即格别乌,此后一直在苏联安全部门工作,直到1940年回国抵达延安。初期,他的任务是作为共产的观察员,观察并汇报中共七大的情况,共产在1943年解散,师哲依然是延安和莫斯科间电报和书面联系的重要联络人。中苏交恶的预兆刚显露,师哲就预感到自己将有厄运,故主动离开中央去地方工作,他果然在1962年被关押。最终,所有为中央服务过的俄文翻译,都被扣上“里通苏修”罪名。

阎明复记录了好友李越然的遭遇,他便是一个时代的缩影。李越然父亲李芳中在中东铁路交涉局工作时,就担任苏联的谍报人员,苏军进入东北后,精通俄语的李越然开始为苏军做情报工作。孰料多年后,这段经历成为污点,国务院副总理兼国家计委主任李富春在1956年出访苏联时想请李越然做翻译,政审没通过,最后改派阎明复。只是,阎明复也好景不长。

父亲阎宝航的谍报生涯

一部由国家安全部参与制作的谍战剧《英雄无名》,2008年在央视一套播出。该剧将阎宝航抗战时期的事迹普及介绍给大众。

更早在1995年11月,叶利钦签署了为阎宝航颁发“卫国战争胜利五十周年纪念章”的总统令,俄罗斯驻大使罗高寿在使馆向阎宝航后人、阎宝航情报小组的两位健在者颁发纪念章。不过,大陆媒体当时未报道此事。

阎宝航在平反后被官方热情宣传,首先是东北籍的解放军高级将领吕正操在1988年6月的《人民日报》上撰文,《一生无私奉献,风范长留青史??纪念阎宝航同志逝世二十周年》。1995年7月,情报系统元老罗青长在《人民日报》上刊文,《反法西斯的无名英雄??纪念阎宝航同志百年诞辰》。

2005年,央视拍摄了专题纪录片《阎宝航》,专程去莫斯科采访已离任的罗高寿。罗高寿说:“阎宝航的功绩可以同苏联著名的情报人员佐尔格相媲美。我认为,政治家、历史学家对阎宝航写得太少。阎宝航的功绩是俄罗斯人民的宝贵财富,也是人民的宝贵财富。”

阎宝航让苏联、俄罗斯感激不尽的功绩,来自他直接向莫斯科提供的两份重要军事情报。当年他身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高官,俄文代号“巴维尔”,只有周恩来、董必武、叶剑英、李克农知晓他在为苏联搜集情报。他先是拿到了德国计划进攻苏联的确切日期,它来自驻德武官桂永清的报告。1944年夏,阎宝航借阅到军委会掌握的日本关东军材料,包括部署、设防计划、要塞地址、兵种武器、番号人数、将领姓名等。

实际上,按军事情报学常识,绝大多数情形下,单份情报不可能让人采信,做一个判断需要建立在多种来源、多种形式的情报之上。苏联在苏德战争前夕收到了巨量情报,但情报来源越多,斯大林越发相信是丘吉尔在散播阴谋。同理,佐尔格情报小组的尾崎秀实提供的关东军情报,远比阎宝航的情报丰富,但阎宝航的消息可作为辅助材料来证明尾崎秀实这一情报源的可靠。

“九?一八”事件爆发不久,阎宝航一家人在日军刚占领沈阳时就跑到关内,一别故乡14年。11月,阎明复在北平降生。东北沦陷前,阎宝航已是东北的名人、张学良的重要幕僚,他担任了奉天基督教青年汇总干事,那是当时最大的青年组织。1934年,阎宝航担任“新生活运动促进总会”总干事,会长由蒋介石亲自担任,可见蒋对他的重视。正是在蒋介石身边工作期间,阎宝航在国民政府党政军高层编织了一道关系网。抗战爆发后,阎宝航的官方职务有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设计委员、重庆市动员委员会设计委员、中央赈济委员会顾问、陪都劝募公债运动主任干事等,民间职务则更多。

情报界常识,一个人的地位越高,能获取的情报价值越大。1937年抗战爆发前,阎宝航由周恩来介绍入党,成为秘密党员。他利用自己的身份为共产党做出无可替代的贡献,营救被捕的党员,开展地下情报工作,掩护地下工作者……吸收名流阎宝航入党不是小事,延安需要向共产报告,共产认为他是国民党上层反动分子而拒绝。党内也议论纷纷,部分人嫌阎宝航关系复杂,周恩来坚定地说:“你关系不复杂,但是阎宝航能做的事,你能做得到吗?”

周恩来此话不假,阎宝航完成了诸多他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国民党的专业情报机构并非不知情,阎明复回忆往事时即提及,重庆卫戍司令刘峙找过阎宝航“谈心”,戴笠、康泽、徐恩曾也找过阎宝航“谈心”。但只要没确凿把柄落在国民党手里,没有人敢为难阎宝航,何况这些特务头子多与他交好。逐渐,共产也认识到阎宝航的巨大价值,1941年春,苏联大使馆武官罗申与阎宝航接上线,交代了任务范围、具体要求、技术问题,周恩来事先找阎宝航通了气。阎宝航从此领导一个情报小组,同时给延安和莫斯科两边搜集情报。

阎明复对重庆岁月的最深印象,仅仅是家里有无数陌生人进进出出,他们吃饭、临时借宿、躲藏、打麻将、开会交谈……阎家的三层楼别墅照顾了无数的东北落魄同胞,因此被誉为“阎家老店”。当然,所有的秘密会议都不可能让年幼的阎明复接触到,阎宝航妻子高素桐每次亲自打扫散会后的房间,母亲为什么要担负起佣人的工作,阎明复在多年后才明白这是出于保密需要。

《阎明复回忆录》里最具私人色彩的部分,是少年时期、大学岁月、秦城时光,其中以少年时期经历最为翔实。但对父亲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阶段,阎明复当年是懵懂无知,这固然是保密工作一丝不苟。“我当时年少,对父亲和情报小组的壮举一无所知。”阎明复在回忆录里遗憾写道。1947年在哈外专的“三查”运动中,阎明复很认真地在父亲身份一栏里填上“资本家”。

父亲在子女面前闭口不提为苏联做情报工作,直到1962年,在中办翻译组工作的阎明复看到父亲写给周恩来的信,上有周的批示,这才知道端倪。此时中苏关系紧张,阎宝航的这份特殊经历成为了“黑材料”。文革伊始,阎宝航就挂上“东北帮叛党投敌反革命集团要员”的罪名,直至1978年初被平反。儿子阎明复,则在同年年底获平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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